屈原是否放逐湖南重要吗

11月24日，湖南自由学者黄守愚在红网论坛发帖，以“两千年第一悬案”的标题，认为“屈原根本没有流放湖南”。目前，红网上已是“一石激起千层浪”，跟帖数量已达170多个。有人鄙视黄守愚文章“狗屁不通”，有人鼓励“作者多下功夫”，也有人“喜欢这样的好帖子”。（11月29日《潇湘晨报》）

目前，在全国刮起了一股争夺历史文化名人故乡的风气，其背后是提升当地知名度，开发旅游资源，发展地方经济。全国就有多个“姜子牙故里”，而最近湖南湘西在争夺“炎帝故里”。前一些日子，湖南湘西溆浦举办“屈原文化节”因《楚辞》中“溆浦”是否为今日之“溆浦”倍受争议。学者们也忙得不亦乐乎，一会儿这么说，一会儿那么说。譬如屈原故乡，传统有“湖北秭归”说，晚近又跑出“河南南阳”说、“湖南汉寿”说和“湖南临湘”说。

黄守愚最近提出“屈原根本没有流放湖南”，不知道有无这种文化背景。而我倒愿意他是纯粹的学术研究，而不是背后有地方经济目的。据潇湘晨报报道，黄守愚称，明末清初的王船山，就反对东汉王逸“沅湘之间”在湖南的说法，认为屈原是在汉水自杀，而非湖南。近代著名学者钱穆1934年发表文章，考证《楚辞》湘、澧、沅、洞庭等地名均在江北，屈原是流放汉北，而非湖南。

据我所知，在王船山之前，黄文焕《楚辞听直》已经怀疑传统说法，认为屈原流放汉北。而民国时期，甚至还曾有学者怀疑屈原这个人是否存在。其根本的原因在于，先秦文献和出土材料中，并无任何史料提到屈原这个人。屈原其人其事，史料来源于《楚辞》和西汉贾谊《吊屈原赋》。

黄守愚在网帖中说，“贾谊赴长沙任职长沙王太傅，渡过湘水，写下《吊屈原赋》，认为屈原死在汨罗。”此后司马迁作《史记》，援引贾谊的观点。东汉王逸作《楚辞章句》，也认为《九歌》创作于“沅湘之间”。

贾谊也是“侧闻屈原自沉汨罗”，因此仅凭前人记述作出的判断是极为不严谨的。而司马迁《史记》不加怀疑地援引贾谊的观点，更无可信性。屈原放逐湖南的说法均源自贾谊《吊屈原赋》，“而贾谊离屈原的年代有一两百年的历史，他的文章难以当作屈原流放湖南、死在湖南的证据。”如果要证明这一传统观点，必须有屈原那个时代的史料和考古作为证据，“至今我们找不到这些证据。”（据潇湘晨报11月29日）这一点，黄守愚的治学方法是严谨的，符合科学的考证方法。因为任何的判断，要像法官断案一样，必须要有在场的合法证据。一切以证据为依据，凭证据说法。

事实上，《楚辞》是文学作品，它难以当作史料证据。正如刘伟生在《〈涉江〉“溆浦”研究平议》一文中说的：“屈原的事迹不见于先秦其他典籍，而其作品也多为情感浓烈的抒情诗歌，基本不涉自己家庭及具体的君国大事，甚至连孔、老、墨子这样的先秦巨子也不提及，一般意义上的知人论世之法不但用不上，反过来考察屈原的身世还要依赖虚实难辨的屈原作品。而文学毕竟不同于史学，依赖文学作品进行史学的考辨，难免会有许多差距，由此我们想到了文史研究中文学与史学、综合与创新乃至研究与传播的问题。”